中国互联网的 90 年代

中国互联网的 90 年代

本文转自酷安用户@JonyW,有删改。

1999 年 1 月 1 日,朴树发布了他的第一张专辑《我去 2000 年》,其中有一首歌叫《New Boy》。有一段是这样的:

尽管互联网的故事都被讲烂了,但它依然在用自己经久不息的生命力和不断改变的面貌渗透进我们的生活。

互联网为这个世界……或者说,这个国家带来了巨大的、出人意料的经济上的进步,也为人们带来了自由、开阔的生活空间。

但硬币的另一面是,互联网给这片土地带来了混乱和谣言。尤其是谣言。显然互联网是容得下谣言的。

我想讲一讲 20 世纪 90 年代中国互联网的故事。(关于我为什么写这一时期,读完你就知道了。^_^)在那个人们都在用“大屁股”电脑的时候,初代的互联网人如何通过新技术改变中国,影响世界?

坦率地讲,我不是那个时代的。我其实很羡慕那个时候就能用上互联网的人。

正因如此,我当初写这篇图文的时候,把标题写成了《我眼中片面的中国互联网 90 年代》。

最后我放弃了这个标题。如果我连标题都起得那么不自信,那么我的观众是绝对没有耐心看下去的。

虽然这样,我依然觉得我的图文很片面,没有细节。希望各位见谅了。

这是我的第二部长图文。遗憾的是我的第一篇长图文《锤子科技之前的罗永浩》查看链接 热度并不高。

作为一个花了我 14 天、足有三万余字的超长文章,获得这么低的热度,其实我是很难受的。

但你要注意的是那是我第一篇长图文,得到这样的结果其实很正常。

希望这篇图文能好一些。

朴树发布《我去 2000 年》的那个时候,“我去”还是一句没有任何语气的短语。


第零章:80 年代,我们翻越了长城

1985 年 5 月 31 日,史蒂夫·乔布斯坐在苹果公司礼堂的后排,听的约翰·斯卡利宣布公司的重组计划。这个从百事可乐来的中年男子,将在他上任的第三年,将乔布斯赶出苹果。

乔布斯(左)与斯卡利(右),1984 年左右

此前,乔布斯想进行一次公司的密谋重组。他想趁着斯卡利去往北京签协议的空档说服董事会开除斯卡利。

不幸的是,乔布斯在斯卡利坐飞机去中国前一晚把这个计划告诉了让·路易·加西——一个法国人,斯卡利的心腹。

“如果你去中国,你就完蛋了!”加西对斯卡利说。

于是斯卡利放弃了去中国的计划,甚至把行李落在了机场,火速赶回苹果总部。

如果斯卡利去了中国,苹果电脑将会在中国销售。

把时间线往回拨,1983 年,北京汉语教师协会的王运丰教授在德国参加一个学术交流会,在会上他遇到了西德卡尔斯鲁厄大学的维尔纳·措恩,他是德国互联网之父。

措恩扮演着白求恩的角色,他不求回报,一心期望互联网进入中国。

经过王运丰团队和措恩四年的努力,1987 年 9 月 14 日,中国对外发了第一封电子邮件:

Across the Great Wall we can reach every corner in the world. This is the First Electronic Mail from China to Germany.

这就是后来的“越过长城,走向世界”。

7 天后的 20 日,这封邮件才漂洋过海来到德国。

关于中国的第一封电子邮件素来有两个版本,广为人知的是这个。另一个严格来说不是从互联网发出去的。


第一章:互联网世代的起点

乔布斯曾和别人(我记得是 Bono,但是不太确定)认真讨论过为什么个人计算机发源于美国的西海岸,而不是东海岸。

1968 年前后,“二战”之后出生的一代美国青年占领了所有的大学,尤其是里德大学,这个学校以精神自由和嬉皮士的生活方式出名(尽管学校依然会要求学生们读传统的著作)。

蒂莫西·利里就曾盘腿坐在里德学院的草地上,大声呼喊:就如同过去所有我们在其中寻找神性的伟大宗教一样……那些古老的目标都隐喻着现在——打开心扉、自问心源、脱离尘世。

蒂莫西

嬉皮士对富足而平庸的市民社会的厌倦让他们起而反抗,于是从西海岸开始,爆发了一场以天性解放、摇滚乐为主题的嬉皮士运动。

“不要告诉我世界是怎样的,告诉我如何创造世界”。

嬉皮士的精神却如幽灵一般难以散去,它长久地在音乐、电影及艺术领域徘徊。

而那些嬉皮士(或至少曾经是嬉皮士的)工程师们则将嬉皮士带进了信息革命的世界,他们渴望用新的、更自由的技术打碎亨利·福特们所铸造的机器王国。

乔布斯说,“电脑就好比是我们思想的自行车。”

自行车是流浪和叛逆的工具,它让人自由地抵达没有轨道的彼岸。自行车显然不同于汽车,正如个人电脑不同于电视机一样。

在电脑的胚胎里成长起来的互联网,是一个四处飘扬着自由旗帜的混沌世界。

1994 年 4 月,中国国家计算机与网络设施的 NCFC 和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的 CSTNet 建立了连接。

次年 8 月 8 日,水木清华 BBS 诞生了。它原本是清华大学学生的论坛,后来许多非清华的学生也开始在水木清华发帖子。水木清华逐渐成为中国最大的 BBS。十年后的 2005 年 3 月 16 日,水木清华转变成为校内网,热度也渐渐下降了。

再次把时间线往回拨。1991 年,在北京定居的台湾人罗依开通了惠多网在中国的第一个站点——“长城”站。中国的惠多网就叫 CFido。

等等,什么叫惠多网?

惠多网,也就是 FidoNet,1984 年诞生于美国,通过电话线连接,以点对点的方式转发信件。与后来的互联网不同,惠多网不支持在线交流。

留学生和初代中国极客是惠多网的主要用户,他们建立的大大小小数十个站点,把这些点连起来,就是一张网。

惠多网的用户中,有个大学生,叫 Pony,他就是后来的马化腾。

马化腾以 739 分(满分 900 分)的好成绩考入了深圳大学电子工程系的计算机专业。其实,以他的成绩,本来可以考进清华北大复旦,但他还是选择了深大。(原因很简单,马化腾是潮汕人。)他的同学还有许晨晔和张志东。(他俩也是马化腾的中学同学。)

大四的时候,马化腾到黎明网络公司去实习,在那里他做出了他的第一个产品。

当时的计算机采用的是 DOS,Windows 还没有进入国内,但马化腾能够在 DOS 系统里做出类似 Windows 的图形化界面。

他的产品是一个股票分析系统。在这套系统里加入了技术分析、函数算法,甚至还自带了一套汉字输入法。为了分析股票买卖双方的心理博弈过程,他还去学习了神经元的知识。这是一个看上去非常实用的股票分析软件。

黎明网络公司花五万块买下了这套程序。

1995 年 2 月马化腾把这五万块花在了他自己的惠多网站点搭建上。他在家里拉了四条电话线、摆了八台电脑,建立了惠多网深圳站“ponysoft”,也叫马站。

马化腾的母亲黄慧卿回忆说:“那两年,他没日没夜地泡在网上,收信包,发回复,忙得不亦乐乎。有时候要出差,就写一张纸条给我,教我一旦有网友打电话来说网络不通,就按照纸条上的步骤排除故障。”

李宗桦是一个惠多网网友,他回忆说:“他(马化腾)在网上简直就是一个话痨,总是喋喋不休地跟你反复讨论一个技术问题。他重视每一个‘马站’用户的意见,会不断地写邮件,从不厌烦。”

微信之父张小龙有一次收到一位用户的邮件,邮件里,这个用户对 Foxmail 的设计提出了一个疑问,这是一个非常细微的错误,外部人很难观察到。

“我有些吃惊,他说他叫 Pony,在经营一个站点。”

大家都知道马云曾经是英语老师。

1994 年 1 月,他在杭州创办了海博翻译社,起初只有五个成员。他在杭州青年路 27 号租下了两间门面房。这里离西湖不远,过去曾是基督教青年会的教堂。如今“海博翻译”的标牌仍挂在外面,翻译社还保留着一个会议室。紧挨着翻译社的就是杭州青年会青年旅舍。

翻译社每月的房租将近 300 美元。为了维持翻译社的正常运作,马云开始在杭州街头卖些小商品。他的翻译社也渐渐变成了一个贸易公司,海博翻译社开始卖礼品、鲜花、书籍甚至塑胶地垫,这种模式跟后来的淘宝很像。

马云回忆道:“我们什么都做。靠这种收入支撑了三年,终于使海博翻译社收支平衡了。我们认定只要坚持,就一定会有未来。”

桐庐县 ZF 委托马云去解决一起海外合同纠纷:一家美国公司答应投资建设一条杭州至桐庐的高速公路。但经过一年的谈判,双方还是没有达成协议,这家美国公司原本承诺的资金也没有到位。马云的任务就是去美国搞清楚其中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马云到了美国才发现他调查的这家公司其实是不存在的,老板是个骗子。那老板向马云提出了贿赂性条件,马云拒绝合作,于是就被关在马里布海滩的一所海滨别墅里,对方手里还有枪。后来他又被带到了拉斯韦加斯,被软禁在赌场酒店顶层的一间客房里。

最终马云从客房里溜了出来,在赌场的老虎机上赢了 600 美元。他没再上楼去拿行李,而是直接离开赌场,买了一张机票去了西雅图。

来美国的前一年,他从一位叫比尔·阿霍的外教同事那里听说了互联网。据比尔说,他女婿当时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当比尔第一次向他说起互联网时,马云感觉“比尔也解释不清,听起来很奇怪的”,马云“也根本搞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

在西雅图,马云和比尔·阿霍的亲戚戴夫和多洛雷丝·塞利格住在一起。

马云逛了逛西雅图的富人区,包括皇后安妮区。多洛雷丝·塞利格后来跟英国广播公司说,马云被山上的那些大房子吸引住了。

皇后安妮

“马云指着一排房子说,‘我要买下这栋,那栋,还有那一栋’。当时我们都笑了,因为这些房子实在太贵了。但他的确是迷上了它们。可在当时,他一分钱也没有。”

比尔的女婿斯图尔特向马云展示了互联网。

斯图尔特回忆道:“当时,互联网很大程度上只是一个保存了政府与公司简单信息的目录,但他看起来很兴奋。”

西雅图之行给马云带来了很大的震撼。

“那是我第一次去美国,第一次摸到键盘和计算机,人生中第一次连上互联网,第一次下决心辞去教职去办公司。”

“我朋友斯图尔特说:‘马云,这就是互联网。你可以在上面找到任何想找的东西。’我说真的吗?然后我就搜了‘beer’这个词,很简单的一个词。我现在也不清楚为什么搜它。搜索结果有美国啤酒、德国啤酒,就是没有中国啤酒……我很好奇,然后就接着搜‘China’这个词,没搜到,显示 no data。”

“我问他:‘能不能给中国也做点东西?’所以我们就为那个翻译社做了一个非常难看的小页面。”

海博翻译社的站点内容只有简单几行字,外加联系电话和翻译报价,没有任何图片。

“简直太令人吃惊了,早上 9 点 40 分我们把页面挂在网上,12 点半我就接到朋友的电话:‘马云,你有 5 封电子邮件。’我当时还说:‘什么是电子邮件?’三封来自美国,一封来自日本,另一封则来自德国。”

后来,马云回到了中国,带着一台英特尔 486 芯片的电脑。


第二章:中国的互联网世代从第一代互联网人开始

1994 年 4 月,就当马化腾因惠多网着迷、马云为翻译社没生意而焦头烂额的时候,另一位远在大洋彼岸的另一位互联网人将要给世界投下一个炸弹。

那个人是斯坦福大学的华裔学生杨致远。

杨致远(中)

他发明了最早的网站搜索软件,在一个拖车里建立了雅虎公司,英文名为“Yahoo”,这个英文名读起来还挺有意思的,“鸭吼”。这句常见的欢呼声就和最初的互联网一样热情。

显然一个创业的机会在他眼中比斯坦福的博士学位更加重要。

一个前所未见的网络商业时代到来了。

1996 年 4 月 12 日,雅虎在纳斯达克上市,一日之内,股价从 13 美元暴涨到 43 美元,一跃而成为市值高达 8.5 亿美元的新巨人。

一个月后,1996 年 5 月,王志东开通了四通利方网站(四通立方成立很早,1993 年就有了。以前是软件公司,Windows 95 发布前一直不温不火,Win 95 进入中国后大火,成了很多人的“电脑启蒙系统”,滚石乐队的《Start Me Up》也是很多人的摇滚启蒙曲。王志东开发的中文输入法非常有名。但是盗版横行,使得他们转行),这家网站就是新浪的前身。

麻省理工学院物理学博士张朝阳碰到同校的尼葛洛庞帝,一下子被互联网迷住了。他决定放弃当一个“李政道式的物理学家”的理想,投身于更让人激动的互联网领域。在尼葛洛庞帝的协助下,张朝阳融到了 100 万美元,于 1995 年底回到北京,想做一个叫中国在线的项目。张朝阳则决定完全照搬雅虎,他请人开发中文搜索引擎,起名“搜狐”。一个搜狐、一个雅虎。

1995 年 4 月,Pony 在深圳接济了一位叫丁磊的人。他是浙江宁波人。(和马云是老乡,后来的“西湖论剑”也在浙江。)丁三石的身材与马化腾差不多,一米八左右,更巧的是,他们都出生于 1971 年 10 月。

但显然丁磊看上去更加机灵些,可能是由于他的小眼睛吧。现在的丁磊的发型更加飘逸。

马化腾认为,他作为马站站长,有义务接待“深漂”的惠多网网友。

此时的丁磊是一位迷茫的无业青年。他毕业于成都电子科技大学,主修微波通信专业,辅修计算机。这是一位对电脑有狂热爱好和超人直觉力的技术天才,而且从一开始就打算办一家属于自己的电脑企业。在大学同学录上,有同学给他留言,“希望丁磊早日实现拥有自己的电脑公司的愿望”。

大学毕业后,丁磊回到家乡宁波的电信局当一名工程师,在机房里,他成为惠多网最早期的前 100 名用户之一。与 Pony 不同,他没有开一个自己的站点,而是利用电信局免费的线路资源,成为一个“中继器”,帮助各地的网友交换信包。也正是在那时,他知道了深圳的 Pony 和他的马站。

1995 年春,丁磊终于再也无法忍受平淡而乏味的生活,他决定“开除自己”,做一个“深漂”。

这一想法遭到家人的强烈反对,但他去意已决。

“这是我第一次开除自己,但有没有勇气迈出这一步,将是人生成败的一个分水岭。”

他孤身一人跑到热浪滚滚的南方,到处乱逛,拜访了几位网上已十分熟识却从未见过面的网友,他想看看他们到底长什么样,有什么稀奇的想法。他就在这个时候遇到了 Pony。

马云从美国回来之后,发现互联网才是未来。

他找各路的亲戚借钱,包括但不限于父母、妹妹和妹夫。

资金筹完后,杭州海博网络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就在文二路 38 号一间 12 平方米的办公室里开张了。

为了让公司看起来实力雄厚,他们印了很多职务各异的名片,根据不同的客户使用不同的名片。

对了,马云当时的职位叫“市场总监”。

白天,他们去外面找客户,晚上回来再给人们上一堂有关“信息高速公路”的入门培训讲座。很多早期客户就是被他们的培训讲座打动加入的。

1995 年 7 月,中国黄页网站网站正式上线。网站上显示着一张带有红色边框的亚洲地图,中国区域高亮显示着,在中国区域的上方是这样一行标题——“中国业务网页:在线中国业务目录”。

网站的主页上介绍该网站是“立足花园城市杭州,通过美国西雅图发布”。网站提供的页面标签有“最新动态”“热点推荐”“网络信息搜索”“网络目录”,另外还一个海博翻译社的链接。

“有三年时间,人们都把我当成骗子。”

Win 95 发布后,比尔·盖茨在国内大火。马云也借势编了一句“比尔·盖茨”说过的“名言”:“互联网将改变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这对中国黄页的推广工作起到很大的推动作用。

“在 1995 年,整个世界都知道比尔·盖茨。如果这句话是我说的,那谁会信呢?我认为比尔·盖茨肯定早晚有一天也会这么说。”


第三章:New Boys

丁磊在用火鸟程序搭了一个基于公众互联网的 BBS 系统,从此告别了相对小众的惠多网,也告别了马化腾。

1996 年 7 月,Hotmail 发布了。一年后,比尔·盖茨以 4 亿美元的价格买下。它的作者,杰克·史密斯(这名真土,就和李刚一样,是大众名)也成了个亿万富翁。

丁磊敏锐地意识到,电子邮箱将是一个前途无量的互联网基础服务。他拿出全部的 50 万元积蓄,成立了仅有三名员工的网易公司,然后与华南理工大学的二年级学生陈磊华一起,开发出了第一款中文免费电子邮箱系统。

这个发明让丁磊成了中国互联网产业第一个真正赚到真金白银的创业者。

看到曾经的惠多网网友这么牛,马化腾也决定创业了。

他联系张志东(张志东的在大学的成绩比马化腾要好。他的父亲是清华大学工程物理的学生。他的母亲是一位教师,生下了三个孩子,张志东排行第二,上有兄,下有妹,是一个从小就被呵护大的孩子。李海翔是腾讯早期的程序员,他曾在张志东家借住过两个月,后来他说“张志东不但不会烧饭,连家里的洗衣机也不会用,衣服都是妹妹帮着洗。有一回,他妹妹出去旅游,我们两个像流浪儿一样过了好几天。”),找他去喝咖啡(当时还是 1998 年,他们去的显然不是星巴克),对他说:“我们一起办一家企业吧。”

马化腾想要做互联网+寻呼机的业务,它能够在寻呼机中接收到来自互联网端的呼叫,可以接收新闻和电子邮件等等。

马化腾把这套系统称为“无线网络寻呼系统”,它的销售对象是全国各地的寻呼台。

他们找到了在深圳检疫局工作的陈一丹、在电信局工作的许晨晔和以前做市场部经理的曾李青,这五个人就是腾讯最初的创始人。

2000 年腾讯圣诞晚会。从左至右依次为:许晨晔、马化腾、曾李青、陈一丹、张志东

这五个人肯定没有想到,他们的第一个产品就非常失败。马化腾的想法听上去很靠谱,但是他不知道,很快一种叫手机的小小物件会迅速取代寻呼机的地位。

1996 年,三个刚刚服完兵役的以色列青年维斯格、瓦迪和高德芬格开发出一款在互联网上能够快速直接交流的软件,叫 ICQ,谐音 I seek you。它可以发送消息、网上聊天、传文件。和现在的 QQ 差不多,对吧?

1998 年年底,美国在线花了 4.07 亿美元收购 OICQ。此时,ICQ的用户数已经超过 1000 万。

ICQ 的 logo

腾讯在一系列机缘巧合下开发了 OICQ。(这里的 O 是 Open 的意思。顺带提一句这里的机缘巧合:当时网上已经有了 CICQ 和 PICQ,广州电信要招标一个新的、类似于 ICQ 的软件。腾讯收了丁磊的影响参与了竞标,最后竞标没中。不幸的是腾讯的 OICQ 已经做上了,放弃太可惜,腾讯索性就发布了。)这就是 QQ 的前身。

在腾讯忙着做 OICQ 的 1998 年,互联网世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1998 之于互联网就像 1994 之于电影一样。我当初想写的其实就是中国互联网的 1998,后来“未遂”。)

1998 年 11 月 24 日,美国在线以 42 亿美元的价格收购网景公司,网景与微软的浏览器之战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比尔·盖茨非常强势地把 Windows 95 与 IE 浏览器进行捆绑销售,取得了奇效。

微软还在这一年发布了 Windows 98,诡异而科幻的开机音乐成就了一代孩子的网络梦想。

Windows 98 变得更为生动和实用,成为一个面向互联网的系统。这一年,微软的股价暴涨 72%。

这一年,乔布斯回归苹果,发布了像果冻一样的 iMac G3。被“放逐”的十余年里,乔布斯结了婚,和劳伦·鲍威尔生了他们的大儿子里德。

斯坦福的大学生拉里·佩奇在 1995 年 1 月的冬天的一个夜里想到了一个工具。在他的构想中,人们可以通过它查看不同页面的链接,它将以一种节点的形态连通整个互联网的每个入口,进而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整合来自全世界的信息。当天夜里,拉里·佩奇就敲出了一串代码,他称这串代码为 Page Rank,这串代码后来成为整个引擎的基础。

他找到了他的朋友谢尔盖·布林,两人就此迅速展开了一个研究项目。

1997 年 9 月 15 日,他们俩注册了谷歌的域名。这个名字源自数学词汇古戈尔,意为 10 的 100 次方,以此来表示征服浩瀚信息的目标。

一年后的 9 月 4 日,他们二人在加州一位朋友的车库里创建了谷歌公司。

当时他们当时肯定没想到,Google 最后成了一个动词。

还记得上面那张杨致远的图片吗?杨致远左右的两位他们。

同时,中国互联网的“门户时代”到来了,新浪、网易和搜狐相继脱颖而出,组成初代目“门户三巨头”,直到被 BAT 取代。

在 1998 年和 1999 年,更多的互联网企业出现了,它们的领域也各不相同。

游戏领域,1998 年 6 月、8 月、11 月,鲍岳桥、朱骏和陈天桥分别推出联众、九城和网络归谷。

6 月,刘强东成立京东,最开始做光磁产品,后来变成了电商。

10 月,周鸿祎成立 3721 搜索引擎,取自谚语“不管三七二十一”。3721 就是奇虎的前身。显然红衣教主是个很有个性的人,可惜 360 的产品……你懂我意思吧?

1999 年 3 月,阿里巴巴成立,这是马云最后的创业尝试。也是最成功的一次。

年末,李彦宏从美国留学归来,这个计算机专业硕士将在新千年创立百度,通过耍流氓的方式成为二代目“三巨头”之一。

20 世纪的最后两年,无数“第三代创业者”投入到创业的时代洪流中。

第三代创业者们与之前的一代(农民、城市边缘人)二代(官 Yuán 下海)明显不同。

他们往往都出生在 70 年代早期,更老些的出生在 60 年代末期,他们接受过高等教育,大部分都是博士、硕士或留学生。

他们的家境大部分都不会太差,而且他们的家人也愿意支持他们的创业的梦想。

他们上了大学后,刚好碰上个人电脑和互联网进入中国,因此他们大部分都是第一代网民中的一员。

他们被这个互联网时代选中了。就像乔布斯、盖茨、鲍尔默、埃里克·施密特、比尔·乔伊等出生在 1995 年前后的孩子一样,被时代选中了。

乔布斯那一代,他们上大学后,个人计算机出现了。

马化腾那一代,他们上大学后,互联网和个人计算机进入了中国民间。

在互联网在中国出现的早期,他们是自由的创业者。他们没有自然资源、权贵关系可以凭借。

互联网这个神奇玩意儿,在竞争的最开始就把陈腐而霸道的 guó 有企业集团踢出了赛场。

尽管后来他们又回来了。


第四章:千年虫与新千年

早些时候,计算机为了节省空间,程序员们用“99”表示公元 1999 年,那么到千禧年就应该表示成 00,计算机看到这么多 0 就吓坏了(显然大家喜欢 1 胜过 0,对了,我是 1 ^_^),而且没法识别千禧年是闰年。这就是千年虫问题,也叫 2000 问题、Y2K 问题。

幸好有人在 1997 年就发现了千年虫问题,使得千年虫被很好地解决了。

2000 年 1 月 1 日 00:00:00,人们发现被宣传的那么邪乎的千年虫问题其实没有造成多大的损失,心里还有点怅然若失的感觉。

千年虫问题的顺利解决正式结束了中国互联网 90 年代。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这六年里我们不难发现一个特点,在这一时期,新品类的产品都是对硅谷的模仿。就比如当当和亚马逊,OICQ 和 ICQ,百度和谷歌,后来的 QQ 秀和韩国“阿凡达”。

但最后,模仿的中国土著居然把被模仿的软件都打跑了。中国的互联网大战逐渐变成“窝里横”。

我觉得这可能是因为中国互联网企业的一个策略:用硅谷创新吸引用户、用小步迭代和不断优化留住客户、用微创新黏住客户。(当然还有其他原因,比如 the Great Wall 。^_^)

显然中国的互联网企业把硅谷的套路直接拿来是不够的。

中国的网络环境和美国的网络环境相差太大。

90 年代,美国人在家里、大学图书馆和公司使用电脑;中国人在网吧里使用电脑。

这使得程序员们不得不压缩软件的安装包。(让用户用 5kb/s 的速度下载 5M 的安装包,这……你懂我意思吧?换做谁都会抓狂的。)

与上面这点类似的是,美国人力成本比较高,但是服务器成本相对低廉。中国在互联网早期刚好与之相反。这使得美国的程序员(或者财大气粗的国内电信服务商、金融服务商)很少真正注意服务器的优化,而中国程序员要累的多。

中国的互联网用户在当时是很年轻的,他们需要展示自我的个性、划分自己的地盘。因为这个世界是牢牢掌握在三十四岁的中年人手中,青年人们年轻躁动的心使得他们需要变得不同。

[许多年轻人的所谓时尚其实都是针对上一辈人(或者是他们崇尚的美学)的“造反”行为。说到这里,我忽然理解了 2005 年左右的非主流和 2020 年把自己的手机桌面弄的花里胡哨、杂乱不堪的人。]

2017 年,朴树把《New Boy》重新编曲、填词,加了更多电子元素,做成了《Forever Young》。其中一段听起来是这样的。

从 90 年代开始,互联网就像个缄默不语的热情怪人,可他在沉默中讲述他的故事。

【完】

【后记】

嗨,感谢你看到这里。我是 Jony Wang,正在为改名卡努力着。^_^

80 年代,人们说摇滚乐会毁了我们的下一代。

90 年代,人们说游戏机会毁了我们的下一代。

00 年代,人们说计算机会毁了我们的下一代。

10 年代,人们说手机会毁了我们的下一代。

后来的事实证明,没有什么能毁了我们的下一代。除了迂腐、沉闷的心灵。

再次说明,我不是那个时代的人。因此我写这篇图文非常“引经据典”,希望各位见怪不怪了。

再次谢谢帮助我的人们,他们是在我的生命中的贵人。(虽然他们不知道。)包括但不限于小城老师、三基等人。当然还有很多啦,与我互关列表里的都是我要郑重感谢的人。可是篇幅不够,不能一一列举了。

当然,最感谢的还是你。

再见。